以太坊之所以不像比特币那样设立固定的供应量上限,其根本原因植根于其核心的设计哲学和功能定位。与比特币作为一种纯粹的数字黄金和价值储存工具不同,以太坊的设计愿景是成为一个全球性的去中心化计算平台和智能合约的基础设施。它支持各种规模、形态的去中心化应用在其网络上运行和扩展。这种平台化的定位决定了其经济模型需要更高的灵活性和适应性,以适应未来不可预测的、可能爆炸性增长的网络使用需求和生态发展。一个固定的总量上限,虽然在理论上提供了更强的稀缺性叙事,但在面对一个承载全球金融、社交、游戏等复杂应用的动态系统时,可能会在网络安全性、矿工或验证者激励、以及系统升级资金等方面带来长期的刚性约束。以太坊的创始人及开发社区在设计之初,就选择了通过一套动态调节的机制来控制供应,而非一个绝对的硬顶。

其供应机制的特点在于年度发行量存在硬性上限而非总量上限。根据其设计,每年新产生的以太坊数量被限制在约1800万枚左右。这一设计巧妙地平衡了网络的安全激励与通货膨胀控制。在早期采用工作量证明机制时,这些新币作为区块奖励发放给矿工,激励他们贡献算力以维护网络安全和处理交易。如果设定了一个像比特币2100万枚那样的总量上限,区块奖励的逐步减少至零,网络将完全依赖交易手续费来激励矿工,这在以太坊这样交易类型和频率高度复杂且多变的网络中存在安全性风险。设置年度发行上限,能确保无论网络如何演进,始终有一个基础且可预测的新币流入来保障参与者的基本利益,从而维护网络的长期稳定和安全。

向权益证明机制的转变,是这一设计哲理的深化与实践。在合并升级之后,以太坊从耗能巨大的挖矿转向了质押验证模式。这一转变不仅仅是共识机制的革新,更是对发行模式的重大调整。权益证明机制下,新币的发行效率大幅提高,同时发行总量也显著减少。由于验证网络不再需要消耗海量的物理资源,维持网络安全所需的激励也随之降低,因此每日新增发行的以太坊数量从之前的数以万计骤降至大约1700枚。这使得年化通胀率被压缩到一个极低的水平。这一变化表明,以太坊虽然没有总量上限,但其发行速度和规模是高度可控且能通过协议升级进行动态优化的,其目标是寻求一个在激励、安全与价值稳定之间的动态平衡点,而非教条地追求绝对稀缺。
以太坊网络中引入的经济销毁机制,进一步重塑了其供应模型。通过诸如EIP-1559等提案的实施,每笔基础交易手续费的一部分会被永久销毁,从而退出流通。这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基础发行与动态销毁相结合的通缩压力。在网络使用活跃、Gas费用高昂的时期,被销毁的以太坊数量甚至可能超过新发行的数量,导致总流通量进入净减少状态,即实现实际上的通缩。这使得以太坊的供应量成为一个由网络使用需求驱动的动态变量,而非一个预先设定的静态数字。这种设计将代币的经济价值与网络的实际效用紧密绑定:网络使用越广泛,价值捕获能力越强,通缩压力也越大,形成了一个潜经济正反馈循环。

不设硬性总量上限也为以太坊的未来技术升级和生态拓展预留了至关重要的灵活性。作为一个仍在快速演进的技术平台,以太坊需要通过持续的系统升级来提升性能、安全性和可扩展性,例如分片、Rollup二层网络以及未来可能的新功能引入。这些重大的技术变革可能需要资金支持,或者需要对经济模型进行微调。一个不僵化的供应机制,允许社区通过共识来调整参数(如年发行量上限),以适应新的技术环境和生态需求,确保协议能够持续进化。一个绝对的总量上限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制约协议发展和安全模型的瓶颈。
